甜味里的旧时光

暮色像融化的麦芽糖浆，缓缓漫过青瓦檐角。外婆在灶前支起铁锅，金黄的糖浆“咕嘟”冒泡，甜香缠住炊烟，把腊月廿三的黄昏熏得微醺。

“小年粘住灶王爷的嘴，只说人间好话哟。”她搅动木勺，琥珀色的浆液拉出透亮的丝。我踮脚偷蘸糖稀，舌尖触到滚烫的甜，仿佛含住了整个冬天的阳光。糖浆在青石板上凝成元宝、鲤鱼，像从年画里跳出来的精灵。

案板那头，糯米在石臼里舞蹈。爷爷抡起木槌，雪白的糍粑在“咚、咚”声中颤动如初雪。蒸笼掀开时，枣泥年糕膨成小山，氤氲的热气里，红糖汁正沿着褶皱缓缓流淌。

当关东糖在齿间碎裂成星光般的脆响，当年糕的软糯缠住舌根，忽然懂得：原来所有对旧岁的眷恋，都被揉进了这黏稠的甜里。灶王爷带走的岂是蜜糖？分明是人间烟火煨热的祈愿——愿这口滚烫的甜，足够熨平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褶皱。